叶滢/文 廖伟堂/摄影
记忆已远,有些更是前传。譬如此时在坊间开始出现的影碟 《狮子山下》,这套在香港电台播出的剧集,大量用非职业演员,描述普通市民和草根阶层的生活,被称为香港新浪潮导演的摇篮,离《狮子山下》最早开播的时间——1973年——已经过了30多年。
1973年,黄耀明只有11岁,那时他还住在头角佐顿谷徙置区,家中在新蒲岗经营熟食生意,放学后他会坐巴士到家中铺头帮忙,然后去新蒲岗丽宫戏院看二轮电影。与他同岁的周耀辉小时候也是家住九龙,那时候也常常去这家戏院,只是那时他们未相识。
70年代初,电视进入香港人的日常生活。早在1967年,无线电视台已经开播第一部电视剧 《太平山下》,而1977年《家变》、1980年《上海滩》热播的时候,香港人正是如林夕在歌词中所写:“用无敌旋律开餐/用肥皂长剧送饭”。
而那时,还未相识的黄耀明、周耀辉却不是被这样的市民生活浸染,一个从小受哥哥影响,爱听西方流行音乐,一个念的是香港大学的英国语文与比较文学。80年代初,他们相识于电台的 “突破时刻”节目,后来黄耀明遇到刘以达组成达明一派,一直看英文书的周耀辉已经开始读张爱玲白先勇,尝试为他们写词,《爱在瘟疫蔓延时》、《忘记他是她》、《天问》,一首一首,对现世的幽默讽刺或者疑问。
这是他们百无禁忌的80年代。
90年代,达明一派解散,黄耀明入罗大佑的音乐工厂。1997年2月黄耀明为香港艺术节做 《黄耀明人山人海音乐会》,这一年5月,他们又在香港体育馆举行了两场 《创作人山人海演唱会》,他和蔡德才、亚里安用磅礴编曲改编 《情深说话未曾讲》,用灵怪刁钻电子乐再唱《容易受伤的女人》,将《情人的关怀》唱成绵长悠扬爵士曲,这些新老乐曲一一变成黄耀明此时此刻的再生。这一年,周耀辉移民荷兰阿姆斯特丹。两年后,黄耀明组成了人山人海工作室,这狭小天地,又成了他的边缘音乐阵地。
这十年来,他也一路目睹张国荣、梅艳芳、黄瞮的离世,2004年,多年谱写香港电视流行曲的顾嘉辉也要退休离开,而这张唱片《明日之歌》就是在这一年制作。唱片辗转回到香港的青春期,天真烂漫的七八十年代,也是他们的少年青年时,他翻唱顾嘉辉在港剧黄金时代的曲目 《大亨》、《上海滩》,包括被罗文唱得好似粤剧腔调字正腔圆的《狮子山下》。
“被顾嘉辉的歌/感染了/凡事要投入发烧”,这是这张《明日之歌》惟一一首顾嘉辉专门做的新曲 《翡翠剧场》,林夕的词将这些港剧老歌拉出长镜头,“总有三角恋一番/总有子女去争产/每晚有/刹那生老病死/急转弯/转瞬间……”电视剧时代的恩怨情仇爱憎分明在今天多出让人慨叹的坎普味道。《狮子山下》开场,吉他声响起,流丽电音变得清淡,他们合唱“人生中有欢喜/难免亦常有泪”——当年的懵懂励志曲,现在是去到未来的记忆烙印。只是这记忆被重装了,不是贪图旧日悲欢,他们要的是此时此刻,眼前人,未来事。
叶滢:为什么想到要翻唱以前的老歌呢?
黄耀明:有些事情是不能等的。我觉得,你想跟他说你爱他,好像顾嘉辉,我不想有一天他不在了,我才想和他说我有多爱他,我觉得我想在我能够跟他通电话、跟他见面的时候,说我很爱你,这很重要,所以我说好吧,我们来做一个专辑,这个也是在某种程度上跟那个年代的人说一声,我爱他们。最后,他甚至写了新歌给我。
我们能有一个对话很重要,一个我尊重的音乐家,跟喜欢他的乐手合作,很重要,做不同年代的歌也很重要,所以那个时候就做的那个专辑,我一直都很享受,也想做Vol-ume2,我想做顾嘉辉的作品,有一天应该会再做。
周耀辉:我想,如果你是对一些文化,已经存在的事情,有一种尊重,有一种爱护,你再创作,那么最重要的是你要放一些你自己的创意在里面。有时候,人家说一些关于传统啊,关于以前的文化的事情。你想一次把它都表现出来,这可能不是最大的尊重,最大的尊重是你自己的一些创意在里面。
周耀辉:这个才是我们每一代的人的责任,包括是一些我们认为不好的东西,也不是说弄得更好,可是我们就是要把他弄它不一样。
黄耀明:无论你是在哪个地方,你的音乐够好的话,无论什么地方的人,都会喜欢。我对我自己很有信心的,说不好的其实是我的国语,但是音乐是蛮不错的。还是要看音乐本身,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主观,如果你的能代表一种面貌,那么对外面的人来说,那么他们就会有对一个城市的感觉和记忆。
叶滢:十几年前,香港几乎是一个明星的城市,出来各种明星,大家对这个城市有那种想象是很正常的。现在的问题是,比如在采访香港导演的时候,大家几乎都在问,香港电影怎么这么不景气?可是,对这个城市,我们都还有记忆在,而且是集体的记忆。
周耀辉: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要卖记忆,我们有的是什么?我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香港电影会出来王家卫,对一般人来说,怎么分类,他很另类啊。
叶滢:他是商业和另类之间的一个形态。
黄耀明:我们要做一些自己的特色。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现在香港人会找一些很好的内地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