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霞 林俐
这大约是美国人有生以来最物美价廉的感恩节:掏5美元,就能买下一股花旗银行的股份,外加一个麦当劳汉堡!要知道,花旗银行去年夏天时每股要60美元。
即便如此,也没有几个美国人乐意就这么花掉5美元。不只因为对华尔街的银行深恶痛绝,更因为他们的钱包实在太瘪。
如果不是花旗银行的股票急掉到了3美元,如果不是美国人的日子越来越寒酸,布什上周本该安心享受他在白宫的最后一顿火鸡大餐,奥巴马也大可在帮女儿找好在华盛顿的新学校后,再公布他的内阁人选。
然而,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经济泥潭,让历来是权力真空期的白宫交接班时间,在2008年出现了少见的双政权时代:身在芝加哥的准总统奥巴马,携自己选定的新财长迫不及待地抛出了约7500亿美元的经济刺激方案;仍居白宫的现总统布什,支持老财长保尔森在200亿拯救花旗之后,再启动一项高达8000亿美元的金融稳定计划。
“我可不想当明年的美国总统。”加图研究所(CatoInstitution)资深研究员德里斯库(GeraldP.O’Driscoll)说,无论现在做什么,“明年无可避免将是美国非常艰难的一年”。
准总统,现总统
11月24日,准总统奥巴马率领其经济内阁在芝加哥亮相。他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全美国最聪明的大脑来应对经济危机,他们将即刻开始“迅速而大胆的行动”。
这是奥巴马当选总统后召开的第二次新闻发布会。在当选后的首次发布会上,奥巴马承诺,美国只有一个政府,在他2009年1月20日宣誓就职以前,白宫仍然是代表美国政府的惟一声音。
仅两周后,赶在感恩节之前,奥巴马先是抛出了一项号称将创造250万个就业机会的巨额经济刺激计划,继而连续三天公布了自己经济内阁的所有关键人选,并要求他的班子在未来两个月和白宫、国会紧密合作,商讨自己这项庞大的经济刺激方案的所有细节,好在他当上总统的第一天就能开始执行。
身在芝加哥的奥巴马说,是花旗银行的坏消息和最新公布的房地产和失业率数据,催使他必须立刻开始行动,“一分钟也不能浪费”。
“不能再拖延了,美国人已经承受不起下个月的账单……”奥巴马说,“这种特别时刻需要特殊的政策反应……我的班子对现任政府应对经济危机的举措表示高度尊重,但是,除了这些临时的行动,我们还需要一个同时兼顾金融业和实体经济的经济复兴方案。”
此时,11月24日刚从秘鲁飞回华盛顿,结束了自己8年白宫生涯中最后一次外事访问的现总统布什,在冷风中对公众解释前一天晚上刚发生的事。
“这是非常艰难的时刻,但我们会复原的。”布什说,“复原的第一步,是要捍卫我们的金融体系。我们之前做过类似的决定 (注资金融机构),昨晚对花旗做了同样的决定,也许以后,我们还会做类似的决定”。
一周前在国会作证时,保尔森坚决拒绝拿出钱来给濒临破产的汽车制造商。布什也多次暗示,在他任期内不会再有政府救市行为。话音刚落,保尔森就联合美联储,拿出200亿美元注资花旗,同时提出了一项高达8000亿美元的支持信贷市场的方案。
这种有选择的救助举动引来了巨大非议,加剧了公众对布什政府的厌恶和不信任。有人建议布什趁早主动辞职,让国会来暂代总统职权,也有人建议让布什立刻任命奥巴马选定的内阁上任开始工作,待到1月20日奥巴马的宣誓就只是一个程序,政权交接早已提前完成。
保尔森解释说:“目前我们面对的是一百年里才发生一两次的金融危机,没有任何举动能一次奏效。我做的一切,都是必须做的。”
“我不是只救银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美国人民。看上去是救银行,其实本质上是为了支持普通美国人的消费。”保尔森说。布什也为保尔森辩护,“我们相信经济要恢复,必须保证金融业的安全。”
而对于急于上岗的奥巴马,布什表现得很大度,“一早我就答应过他,如果我们要做重大决定,我一定会告知他和他的班子。他的经济班子也一直在和保尔森财长共同工作。我希望美国人民知道,在这样的艰难时刻,我和奥巴马一直在紧密合作。”
白宫发言人在上周三透露,现总统和准总统最近一次联系,是周一时就花旗银行的事通电话讨论。
新财长、老财长
不像现准两位总统只是偶尔通个电话,新旧两位财长其实自去年7月起就开始几乎每天一起工作。
作为保尔森的接替者,年仅47岁的现任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主席盖特纳(TimothyGeithner),是奥巴马大腕云集的经济团队中最有分量的人物。这位美国财政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财长,以自己技术官僚的务实做派,赢得了学界业界、左派右派的共同认可。道琼斯指数在传出盖特纳将出任新财长消息的那个星期五下午开始止跌反弹,并在新一周持续上涨。
华尔街对年轻新财长的欢迎,基于盖特纳对华尔街危机的深刻参与。
身为纽约联储主席与联邦货币委员会董事之一,盖特纳早在贝尔斯登发出危急信号开始,就每日与自己的老板伯南克以及财长保尔森一起,处理华尔街传来的一个又一个坏消息。雷曼兄弟求助失败最终轰然倒下、紧随其后的AIG却获得拯救,以及后来的7000亿救市巨资的方案,盖特纳都是背后的主要导演之一,并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惊人的冷静、果断和意志坚定。
“他每周花好多时间打电话,讲啊讲啊,跟全球的银行家们讲话。”纽约联储的一位高级官员、盖特纳的同事透露,盖特纳是个工作狂,终日跟金融家讨论存活之道,正是他鼓动华尔街的银行去求助于主权财富基金。
不像保尔森在华尔街危机中遭遇了严重的信仰危机,从一位彻底的自由市场主义者,转向了凯恩斯主义者,没有经济学科班训练,也没有华尔街的竞争洗礼的盖特纳,在政府与市场的角色上从来没有过犹疑。“他只关注问题和结果,从不照本宣科,他从不觉得政府插手市场有什么不对”,上周还与盖特纳一起开会的一位同事说,“上帝!盖特纳想拯救每一个人。”
一位熟悉保尔森和盖特纳的华尔街银行家说,现在他已经认不出那位华尔街的老朋友保尔森了,现在的保尔森常常给他们灌输政府管制市场的必要,而盖特纳,“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他的冷静令人震惊。他显示出远比他拥有的权力大得多的责任感”。
奥巴马在介绍盖特纳时还特别强调了他的国际事务背景。曾在泰国读小学、在大学时主攻亚洲研究、学习过中文和日语的盖特纳,在日本和中国都居住和工作过。
“很显然,我们的危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场全球危机,盖特纳学过中文和日语,他对国际市场的理解远超过一种语言的理解。”奥巴马说。而观察家则认为这个背景的好处显而易见,“新财长的一项艰巨任务,就是要说服中国和日本继续买美国的债券,帮美国融资解决这么多赤字”。
除了学习过中文外,盖特纳家族与中国还有更深的渊源。其父老盖特纳曾是福特基金会驻华办公室的首任代表,开拓了福特基金会在中国的事务。至今,老盖特纳是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CCER)13位董事之一。
尽管盖特纳的亚洲背景、对中国的熟悉甚至超过“中国通”保尔森,但本周在北京举行的“中美高层经济战略对话”(SED),还是由保尔森带队出席。这是保尔森最后一次以美国财长的身份出现在SED,这个他亲手搭起的桥梁上了。
“盖特纳不会去。”11月24日,美国能源部副部长亨戈尔(DouglasC.Hengel)在华盛顿告诉本报,他将会和以往一样,随同保尔森一起到北京参加SED,但这次之后,“SED的前景会怎样,现在一点也不清晰。”
即便如此,保尔森仍然在去北京前,分别安排了两场演讲,表达他对中美关系的看重。
曾担任达拉斯联储银行副主席与花旗集团副主席的德里斯库认为,保尔森8000亿的计划将给未来造成巨大的通胀压力,谁当总统都无法避免美国在明年陷入更大的困境。但他同时告诉本报,他认为 “保尔森和盖特纳的通力合作,倒是非常不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