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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还者亲述“新星”号遭俄舰炮击始末
惊魂
本报评论员:种昂

  种昂
  一枚枚炮弹穿透船身,轰鸣巨响,船体剧颤。炮弹就在身边爆炸。俄罗斯军舰的炮击持续两小时,这两小时是宋进生命中最受煎熬的时刻。
  “新星”号货轮沉没已一月有余。作为幸存者,宋进至今无法明白:俄罗斯军舰为何向货船开炮?8名兄弟怎么就尸沉大海?
噩梦
  宋进家住山东省荣成市俚岛镇庄上宋家村,距离海边不足十里地。童年时,宋进就做起周游世界的水手梦。
  2005年初,正值青岛市诚乘豪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在荣成招聘海员,刚刚中专毕业的宋进带着童年的梦想前去应聘。在南京海运学院培训三个半月后,宋进成为这家公司的一名签约员工,尔后又通过劳务派遣来到吉瑞祥(香港)船务有限公司。
  宋进说,海上航行风险大、生活单调枯燥,但每月800美元的收入和可以环游世界的诱惑让他十分珍惜这份工作。短短4年时间,宋进几乎游遍了东南亚各国,接触到各国的风土人情。
  然而,2009年2月13日-15日发生的一切却让他对水手职业充满了恐惧——“新星”号在俄罗斯海域附近遭遇俄罗斯军舰炮击而沉没,8名船员丧生。事件发生前,宋进是这条货船上的二管轮。
  2008年5月,宋进首次登上“新星”号。这是一艘2005年制造的载重5000吨的货船,是吉瑞祥(香港)船务有限公司以从浙江通宇船务有限公司租借的,船上悬挂着塞拉利昂国旗。船上共有16名船员,其中10名中国船员和6名印尼船员。宋进负责船上分油机、空压机和发电机的运营维修。
  让宋进终生难忘的噩梦般航行始于2009年春节前,“新星“号从泰国曼谷运送5000吨大米到俄罗斯纳霍德卡港。
  经过26天的航行,1月29日,“新星”号停靠在纳霍德卡港。以往货船停泊两三天就会离港,然而这次船在纳霍德卡港一停就是十多天。
  宋进说,验货后,俄罗斯收货人开始卸货。按照协议,5000吨大米应该在2天内卸完。在还剩150吨大米待卸时,俄方以质量问题终止卸货。
  俄方验货时,宋进也在场。宋进回忆,货船在泰国曼谷装船时天气较热,到了俄罗斯后气温则降到零下十多度,大米表面的确潮湿,这应该是正常货损。但俄方提出33万美元的索赔要求。经过多次交涉,直到2月11日,俄方把最后的150吨大米卸完。
  按照规定,离开港口的船只与船员都要办理离港手续。此前海员证、登陆证都交给俄罗斯代理公司去办理离港手续。吉瑞祥船务公司特聘法律顾问孙芳龙表示,由于离港手续迟迟未办,货船被迫一直滞留在纳霍德卡港。
  滞留不仅牵扯到租船费、俄罗斯港口使用费、支付代理费以及船舶消耗费,还将影响“新星”号货轮已经安排好的下一个运输计划。“违约的损失将是巨大的。”宋进说。
  据说是为了减少经济损失,2月12日23时,在没有拿到离港手续的情况下,“新星”号印尼籍船长下令启航。
  “新星”号离港行驶4个小时后,一艘俄罗斯军舰追上“新星”号,要求立刻停船返航。
  宋进说,如果“新星”号就此返航,势必遭到俄方的处罚,下一单业务也将无法如期进行。“新星”号船长自恃船只已驶进公海(按照国际法规定,任何一个国家的海军不能在公海上炮击别国的民船)因此在请示了货船公司后,对俄罗斯军舰不予理睬,继续前行。
  2月13日凌晨4点开始,第一艘俄罗斯军舰一直追击着“新星”号,到上午9时第二艘俄罗斯军舰也追赶上来,俄方再次提出停船返航要求。“新星”号仍然没有理会。
  上午11点多,噩梦终于降临了。俄罗斯军舰向不听招呼的“新星”号发射第一枚炮弹,爆炸的巨响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宋进。
  “第一轮炮击打在船头,当时谁也没有预料到俄方会开炮攻击,大家乱作一团,纷纷寻找救生衣,在隐蔽的船舱躲避。”宋进回忆,当时他与3名船员一起躲在一个洗衣间内。
  猛烈的炮火声将宋进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身体随同船体一起颤抖。没有惊恐的呼喊,几名船员已吓得面色惨白,抱着头静静地蹲在船舱中。此时宋进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下一枚炮弹何时飞来,担心射来的炮弹会在身边爆炸。最紧张的时候是两颗炮弹爆炸的间隙,死一般的宁静。此时,可以听到心脏的跳动,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宋进依然显得惊魂未定。
  按照规定,停船须有驾驶室的指令。由于炮弹直射船头,没有人敢留在驾驶室,因此在俄方一个多小时的炮击中,船始终在前行。
弃船
  下午14点,海上起了大雾,俄罗斯军舰的炮火停了下来。此时,看着俄罗斯军舰似乎逐渐远去,船员们终于长出一口气,庆幸脱离了险境。
  船员们一面检查机器的破损情况,一面清理被炸得粉碎的甲板和设备。“新星”号依然在继续前行。噩梦并没有结束。下午16时许,俄罗斯军舰再次向“新星”号船尾开炮。
  宋进工作的机舱就在船尾,他立刻与另一名中国船员杨波躲到临近的储物间中。此后的一个多小时中,宋进的神经似乎有些麻痹,只觉得炮声更加震耳,船体的颤抖更加剧烈,一分钟、一秒钟都是生死煎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俄罗斯军舰终于停止了第二轮的进攻。所幸的是,俄方没有攻击“新星”号的生活区域,船员们安然无恙。然而,当宋进回到机舱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眼前的机舱已经被炮弹打得千疮百孔,撕裂卷起的船板呲牙咧嘴。机舱下到处是散落的船体碎片,引擎已局部损坏,船体开始进水。船上配备的两个救生艇被炸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新星”号已经无法继续前行。
  此时,俄方军舰再次警告:如果再不停船将被击沉。于是,“新星”号只好掉转船头向港口返回。
  在返航中,残破的“新星”号像一个病重的老人步履蹒跚,船舱内的水也越进越多。由于船舱排水的舱盖关闭,开启链条已被炸断,“新星”号无法自行排水。渐渐地涌进船舱的海水已有1人多高,船体开始倾斜。船长决定弃船。
  两个救生艇已被炮弹炸毁,只好利用左右舷的充气救生筏逃生。宋进与其他人先放下位于右舷救生筏,8名船员 (其中7名中国船员)依次离船。宋进回忆:“收回引水梯后,我特意看了看救生筏的位置。当时,右舷救生筏距离俄罗斯军舰很近,救生筏又顺风,容易脱离船体。在我看来,先下船的8名船员几分钟内就可获救。”
  尔后,宋进从左舷攀着摇摇晃晃的引水梯下到了救生筏中,这还是五年从业生涯中的头一遭。离开引水梯、踏上救生筏的那一刻,望着逐渐倾斜的“新星”号,宋进只觉背脊后一阵寒冷。
  当时海上风力约为五六级,浪高约3米,气温只有零下十多摄氏度。刺骨的海风将弱小的救生筏吹打得跌跌撞撞,宋进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浮萍不知将被海浪带向何方。冰冷的海水透过防水顶篷将宋进的衣衫、手套打湿,转眼就结成一层薄冰。
  在大海上漂流了近20分钟后,救生筏遇到了俄罗斯的舰艇,宋进与另7名船员这才从风浪中脱险。
  然而,登上俄罗斯军舰不久,脱离险境的船员们被俄方告知,先前乘坐救生筏的另外8名船员全部丧生。
  根据俄方的解释,当时海上气候恶劣,风浪太大,海浪高度达到六七米。搭乘船员的救生筏不适合在风暴和低温条件下使用。因此,无篷救生筏立刻充满了冰水,船上5人死亡,3人被海水冲走。
  但宋进认为,当时海面并没有刮起大风,天气状况与俄方所述也不符。第一艘救生筏的顶蓬离船时并未损坏,船友们都穿有救生衣,就算丧生也完全能够打捞尸体。宋进说:“俄罗斯军方一会儿说有几具尸体被打捞,一会儿又说全部失踪,说法前后不一。”
  劫后
  2月15日深夜,惊魂未定的8名幸存船员返回俄罗斯纳霍德卡港。第二天,他们被临时安置在纳霍德卡市区的远东大厦七层。
  这是由中国北京土畜产进出口公司投资的一家中资三星级酒店,也是当地条件最好的酒店之一。大厦七层整个楼面由俄罗斯纳霍德卡边防支队租用,两名边防军官24小时把守,所有进出人员必须得到有关部门批准。
  在远东大厦,8名幸存船员一共住了9天,虽然饮食和居住条件不错,但被限制自由,活动范围只有两间屋子,“俄罗斯人每半个小时检查一次。”宋进说。
  他回忆,获救后住在宾馆,压力很大,彼此间的话也比往常少了很多。一连数天,炮弹穿透船身的爆炸声、刺骨冰冷的海水、丧生者的面容,经常在面前萦绕。中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来探望,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最迫切希望的事就是早一天回家。
  俄方的案件调查组组长2月24日表示,已经认定中国船员没有刑事责任,但“新星”号船长却难逃罪责。2月25日,“新星”号货轮沉没事件中获救的3名中国船员宋进、李广超、刘峰抵达北京机场。为了早一点见到父母,26日宋进连夜赶回荣成市俚岛镇上庄宋家村。
  迈进家门的那一刻,焦急多日的父母忍不住与宋进相拥而泣。宋进告诉记者,每当父母问起这次劫难,他总是轻描淡写,但心中却难以释怀——炮火的轰击与8名转瞬间葬身大海者的身影挥之不去。
  如今,“新星”号货轮沉没一月有余,但事件的完整调查报告仍未作出。死者家属纷纷寻找宋进等三名回国船员,希望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时至今日,弥漫在“新星”号货轮上空的迷雾依然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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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版: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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