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健芳 康怡
　　近十个月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有关经济形势的调研行动正在展开。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家统计局、国家信息中心……越来越多的部委以及部委的相关研究机构，还有证券公司和一些行业协会，都加入到调研的行列。根据本报了解，在已经结束调研的部分机构中，中国已经实行的大规模经济刺激方案的效果何时显现以及是否存在一些隐患是他们考察的重点。
　　调研的结果显示：中国经济最差的时候已经过去，但微观领域依然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最差时候正在过去
　　“目前的中国宏观是数据打架、雾里看花、盲人摸象”，国金证券宏观分析师王晓辉感叹，“到底真相是什么呢？”
　　真相是什么，每个人都想知道，于是，经济学家们开始进行密集调研。
　　“大家需要核实草根数据。”西南证券高级宏观分析师董先安说，他最近分别对上海、浙江一带进行了调研，原三菱日联证券中国首席经济分析师的孙田夫也在同期对上海、武汉、北京等地企业进行了调研。
　　频繁出去调研还有官方研究单位，包括国家统计局、国务院研究中心、国家信息中心、发改委在内单位正展开自去年6、7月份以来的最大规模集体调研活动。“春江水暖鸭先知，我们也想看看，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和十大产业调整之后，经济形势到底出现什么样趋势。”一些来自官方的经济学家说。
　　“中国经济形势的最差已经过去。”无论在调研中还是在调研后，经济学家们得出类似结论。
　　董先安在调研发现，在经济危机中，上海、杭州受到影响的确很大。“上海有出租车司机亲口跟我讲，春节还真是没有遇到过这么萧条的状况，”董先安回忆，“在杭州，我侧重与银行接触，大家都觉得江浙一带民营成分比较大，其市场化是非常高的，所以此次调整也最为敏感。”
　　不过，“经济中最糟糕的时间应该是过了，这个最糟糕的时间点就是去年11月份，”孙田夫说，当时大家想到经济可能会更坏，预期特别恶化，反而加速了经济恶化的局面。但上述情况到12月份就被改变，4万亿经济刺激计划的出台后，大家对事情看得更清楚，经济基本上就开始回升了。
　　不仅经济开始回升，而且未来几个季度，中国经济出现“L”型和“U”甚至“W”型的概率也在降低。
　　“就目前看，中国不会走L型，U型不符合我们的体制，我们一着急什么刺激计划都干得出来。”房四海说，他认为未来经济形态可能是个小V型。
　　孙田夫也认同中国经济“V”型的说法，但他认为“V”型斜率并不大，“会慢慢往上走，即使到下半年，中国GDP也可能正好到8%左右。”
　　相比其他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研究员张立群对底部的理解更宽泛。
　　“很难说某一个月是底部，因为可能一段时间内经济增长是在徘徊的，”张立群说，他认为在第二季度，中国经济就直接往上走，而且后一个季度都比上一个季度要好。
　　不过，多数经济学家对今年中国消费不乐观。孙田夫认为主要是收入下滑影响，“一方面，城市里收入没有改善；另一方面，农业收入也没有改善。之前家电下乡等政策不是增加收入，相反是减少收入的做法”。
　　但对于投资，经济学家和官员都认为没有问题。
　　“一二月份投资增长26.5％，这是比较高的一个增长速度，如果剔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或更高。未来，投资也不是说一个静态的指标，投资增长之后经济增长也加快了，经济增长加快收入也增加了，收入增加投资能力也提高了。”张立群说。
微观或在走差
　　虽然宏观面数据不断走好，但微观层面却在反复或正在走差。
　　钢铁行业最为明显，在去年调整行情中，钢铁行业最先受到打击，之后钢铁行业就开始回暖，但是最近再次出现存货积压和钢铁价格回调的现象。
　　就此，张立群解释是：去年11月、12月份之后，大家认为调整完了之后，都在补库存，但经济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大家都没有底，但由于商业物流企业把正常库存都抛掉了，那时候价格确实很便宜，于是纷纷从工业企业去采购，这种采购给工业企业一个信号，就是说市场已经在恢复，于是工业企业开始积极增加生产。
　　但很多企业都没看到，这种需求恢复是很有限的。一旦商业物流企业看到大家都在增加库存的时候，就开始谨慎了，相应的停止增加库存，一旦商业物流企业停止增加库存和减少定单，从企业来看，产品的供求关系就开始改变，价格就开始回落。
　　在其他不同行业和产业，企业们感受冷暖度也不同。
　　银行业比较乐观，孙田夫此次接触的上海浦发银行、中国银行都比较乐观，董先安也与江浙一带银行的行长助理交流，从他们反馈的信息看都很乐观。
　　但在制造业方面差距却很大。
　　中国铁建这类企业十分乐观，这主要由于在政府经济刺激计划之下，公司的订单越来越多了。
　　汽车行业比较谨慎，“将来汽车行业可能会增加产能，但是不一定是今年，因为产量过剩是目前全国的问题。比如一个三环汽车零配件就表示看不准，看不准的话就是没有自信的表现。”孙田夫说。
　　房地产行业也是经济学家普遍关心的行业。之前安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高善文表示，未来导致经济回暖后重新下调的一个主要因素就是地产行业起不来。
　　在调研过程中，孙田夫对房地产行业比较谨慎，“房地产上升的可能性比较低了，能维持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今年的预期和明年的预期都不是很乐观的。”但董先安发现，绝大部分地区购房人的预期正在发生转换，“现在是一个非常微妙的阶段，好多地产商的资金并不紧，这意味着房地产使劲降价可能性很低。总体上，我对地产复苏的信心非常大。”
　　这些经济学家总体调研结果是：企业层面都比较谨慎。
刺激计划下的隐患
　　前段政府刺激计划下是否产生了一些隐患，这是经济学家调研的另一个主要方向。
　　“虽然政府频繁推出各种经济刺激计划，但是政府投资边际效应递减。”孙田夫说，“1998年财政扩大支出时，整个社会的基础设施建设还很少，现在基础设施越来越普及了，一块钱投资下去能带动的东西越来越少。”
　　不过，多数人认为政府已经准备充足的弹药促动经济反转。“假如一轮投资不行再投资第二轮，第二轮不行再第三轮。”房四海说。
　　另外，政府投资是否投向高耗能企业也是大家关注的问题。
　　从发电量反弹、但工业增加值反弹力度并不大角度上看，房四海认为目前投资启动的基建是高能耗的，“所谓十大产业规划中的很多企业其实都是要被整顿的企业，这也是未来的担忧。”
　　2008年底，就业问题被认为是经济生活中最大的问题，现在这个问题仍没有解决，据官学最近一段时间调研情况反映，最近城镇失业率仍在上升，其中30岁以下的失业人数在增加。
　　“所谓扩大投资方面就是说把原来、把去年年底所谓下岗遣散回去的这些农民工，又拉回来十分之一左右就不错了。”董先安说。
　　对于前期政府推出外需转内需、提振消费政策，孙田夫认为不现实，他去了东莞一个家具厂，“我去看了一下，就感觉我们现在没法转内需。第一，我们设计的模式都是按国外的需求来做的，日本的可能很矮，美国的是很大，欧洲有自己的格式，这些中国市场很难有需求。第二个，企业要重新建立一套销售网络，在外需减少的情况下，企业是否具有这个能力去重新建一个网络，而且这个网络可能国内的生产厂家已经把它占住了”。
　　政府消费比重过大也是大家关注的问题。
　　“未来，如果好的没有刺激收入的政策出来，大家可能觉得很滑稽，政府消费会支持GDP增长。”孙田夫说，“2009年政府部门要扩大支出，一部分拿到政府投资上，而真正民间的投资、民间的消费增长的可能性比较低。”
下一步要做的
　　放松管制是这些调研者在完成调研后呼声最大的。
　　“未来我们应该继续推体制改革，”房四海说，“比如很多行业都可以让民间资本金进来，报纸、舆论行业、教育行业、医疗行业都可以放开，甚至文化娱乐行业都可以放开。”
　　孙田夫也同意放松管制，“让大家去创业，中国更重要的是解决个体户，把个体户的就业问题给暂且放宽一点，就能解决很多就业问题。”他说。
　　此外，多数经济学家还建议适当进行价格改革，理顺价格体系。
　　“虽然一些大宗商品已经正在向上了。但央行按兵不动是对的，因为中国很多价格是被压制的。”房四海说，在这个时间点上，我们刚好可以趁机做一些能源价格改革和粮食价格调整。
　　第三个建议是提高社会效率，调整收入分配结构。
　　最后，多数专家和学者还认为，未来一旦经济恢复，政策调整一定要及时。
　　“货币流通量跟发行的基础货币和流通速度这块有关，整个经济运行比较慢了，货币流通速度就会很慢，”孙田夫说，但我们一定要注意，货币的流通速度有一个变化，就是经济好转一点，速度会加快，所以央行工作非常艰巨，要观察时机，时机特别特别重要，否则收早了和收晚了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