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 王宝宁
一个符号的确可以代表很多含义。
当SED (中美战略经济对话)升级到 “S&ED”(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时,不仅是美方谈判席要多加一个座位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中国和美国似乎坐在了更为平等的板凳上,关系也更亲密。
“在美国人眼里,战略都是和朋友(盟友)玩的。”曾在美国众议院工作过,现任中国社科院美国所副所长的张立平说。
不管是美国有意“捧杀”中国、企图以姿态换利益,还是为中美之间的一种被动调整,我们眼中的对话正在由“说教”转变成真正的“较量”。只不过,这种转变以往是悄然无息的,现在是大张旗鼓的。
更有趣的是,“奥巴马政府与北京的第一次对话,不仅仅是中国与美国的较量,也是美国国务卿希拉里与美国财长盖特纳的。”张立平说。
“一个帐篷下的两张餐桌”
“这次对话很好玩,好像是一个帐篷下的两张餐桌。”一位参加了对话的美国官员形容。
他说,这次会议在形式上采用了“总——分——总”的形式,开始是统一的致词,然后两套人马分别开始谈,最后再汇合到一起做总结。在谈的内容上与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新的对话模式中,美国从过去的财政部负责,发展为财政部与国务院共同领衔与中国的对话。
一条是战略线索,一条是经济线索。当然这种谈判肯定是有重叠的部分。
张立平说:“这次的合并,也可以看作是他们内部权力之争,是希拉里与盖特纳的较量。”
两个人来自美国最重要的部门,一个管钱,一个管外交。
“此次战略与经济对话的定位,主导不甚明确。战略与经济,希拉里与盖特纳都想主导,但谁都主导不了。外交与经济既是相互牵扯,又是一个相互竞争的关系。”张立平说。
包括一些重叠的内容,例如清洁能源问题,在保尔森时代就是属于财政部的,财政部从低到高有一套很完整的班子。但是希拉里现在也弄了一套班子在搞。
发起SED模式的美国前财长保尔森在主持SED时游刃有余,很多人归结为那是因为他在未入阁之前就是个“中国通”。
保尔森曾任职美国最大的投资银行高盛公司,十几年中到中国70多次,与中国政府的高级官员、银行界和企业界的人士周旋于杯斛之间,也曾为高盛公司取得了一些订单。
从这一点上来比较,希拉里和盖特纳对中国的认知上可能都不输于保尔森。
希拉里则一直将中国政策作为她的重要政绩;盖特纳虽然没有保尔森那么丰富的中国生意经验,但他从小随在福特基金会任职的父亲在亚洲和非洲生活过。毕业于达特茅斯大学,曾学习日语和汉语,拥有政府与亚洲研究的学士学位。
张立平说:“但是我个人感觉希拉里是压倒盖特纳的。第一,她足够聪明;第二,性格比较强势;第三就是政治经验比较老练,人脉广。”
为什么要跟美国人玩“篮球”?
在为期两天的会议议程表里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中美双方开出的单子可谓完全不同。
中方关心的是美国国债安全,中国的金融地位,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美方更关心的则是金融问题,清洁能源,新的经济发展模式。
换言之,当中美双方各持着不同的己见参加峰会时,要达成共识并非易事。
“我对于这次峰会的成果预期仍然很低。双方在峰会之前都摆明了各自的立场,不太可能马上改变。美国几乎没什么能向中国作出保障改善其预算表现,而这却是中国人最想要的。中国也不太可能做出政策承诺,加速中国经济从出口导向到拉动内需的转型,而这却是美国人希望看到的。”美国企业研究所 (AmericanEnterpriseInstitute)分析员戴斯蒙·拉克曼(DesmondLachman)说。
本次战略与经济对话唯一个实质性的结果就是,28日中国和美国草签了关于中美两国加强在气候变化、能源和环境方面合作的谅解备忘录。
“这是本轮对话的一项重要成果。”国务委员戴秉国在草签仪式上如是评价。
美方代表希拉里认为,这个备忘录不仅为两国在气候变化领域的对话与合作提供了平台,同时也为两国支持国际气候变化谈判,加快向低碳经济转型提供了指导方向。
奥巴马上台后一直强调 “绿色经济”、“低碳经济”和“氢经济”,外界揣测颇多,虚实难测,毕竟“氢能源”被很多人都看作是一种“花钱买不方便”的能源。“绿色经济”能否成功,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美国众议院6月26日晚以仅7票之差的微弱多数,通过了《美国清洁能源安全法案》。虽然这一法案在参院的命运仍难预料,但以法案在众院过关为标志的美国“洁能经济”的列车,已由此驶离站台奔向未来。
“奥巴马政府在低碳经济,应该是来真的,并非有些人所揣测的为了牵制中国。在美国通过一项法案是很麻烦的,不会是儿戏。”张立平说,并分析美国强调绿色经济主要有两点原因。
奥巴马要争取经济的新的增长点,发展新的技术,保持自己的领先地位。他很清楚美国的制造业和IT产业再也回不去了,美国目前在 “绿色经济”方面是领导者,最终目的是要引领这场游戏并在游戏中胜出;另一方面,美国可以通过绿色经济来限制中国的出口,可以以不够环保为由,制造绿色非关税壁垒。
中国人不禁会问:我们擅长的是“乒乓球”,为什么要和美国人玩“篮球”。
主要还是缘于中美的敌对共生关系,美国对中国的投资,中国对美国出口,都是一种相互依赖的关系。“我们不跟你玩这个,以目前的中美关系来讲,不太可能。”张立平说。
中国国内自身也有需求,长期来看,中国本身也是要转变发展方式。美国以一种过来人的眼光,看问题是比较超前的。
《京都议定书》对美国、欧洲、日本等发达国家规定了具体的减排目标,规定了“普遍但有所区分的原则”。
张立平曾建议,中国可以承诺减排,但是需要一定的环保补偿和激励机制,美国暂无相关政策。而且中国认为自己是发展中国家,人均GDP低,要求低价买入一些新能源技术。
“但是中国的这些要求也会存在一些问题”,张立平分析,美国会说,中国你要求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要求在IMF有更大话语权,那么就需要承担跟地位相匹配的责任,做更大的贡献。那么,这里面就存在一个得失匹配的原则。
对话有成果,斗争也刚刚开始。这是中国与美国的一场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