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荭
11月2日,法国里昂圣马可中学48岁的生物教师阿历克斯·热尼以处女作《法国兵法》拿下龚古尔奖,在第一轮投票中即以5比3胜出,击败卡罗尔·马尔蒂内。热尼凭借一本640页的大部头战争小说“横空出世”且“一招制胜”的手法和2006年的“双冠王”乔纳森·利特尔如出一辙,当年那位39岁低调淡定、有点苍白的美国作家以处女作《复仇女神》一举夺得龚古尔奖和法兰西学院小说大奖。
《法国兵法》的书名脱胎于《孙子兵法》,这部波澜壮阔的作品的作者阿历克斯·热尼本人没有当过兵,甚至还因“心理素质不过关”被免服兵役,但这位从小就喜欢玩打仗游戏的老男孩花了五年时间“纸上谈兵”,收集了大量的史料,为读者勾勒厘清了近五十年法国的军事纷争,从印度支那战争到阿尔及利亚战争到海湾战争。故事从叙事者“我”遇见有过二十年戎马生涯的维克多里安·萨拉农开始,后者让做公务员的“我”帮他记录他一生的沧桑经历,作为交换,“我”要他教“我”画中国水墨画。两代人在回顾战争的同时,也思考今天所处的这个时代,它的暴力,它的语言。“我”是一个不情不愿的叙事者,因为“我”从一开始希望自己出现在一幅画中,而不在一部小说中。用热尼的话说:“绘画在这个故事中很重要。它让尘埃落定。绘画,就是尽在不言中。需要时间的沉淀。而故事充满暴力和突发的变故。绘画可以让人缓口气。”
书中塑造的这个维克多里安·萨拉农又是何许人呢?1943年,他17岁,还是个充满活力的热爱冒险和旅行的中学生,当时最大的冒险就是上战场。谁知道这一去就是二十年腥风血雨。曾经正常的少年在非常形势下努力寻求内心的平衡。他的方法就是借助中国水墨来修身养性、宁静致远。而这也正是他日后传给叙事者“我”的精神财富。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危机四伏、脆弱的和平年代,暴力、犯罪、恐怖活动……我们之所以盲目躁动,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们还没能正视历史,没能正视曾经的暴力、不公和罪恶,1962年,断断续续持续了二十年之久的战争似乎结束了,但战争的后遗症一直悬而未决,遗留至今,成了一个“过不去的过去”。人人仿佛都当它不存在,不闻不问不去追究。只是,半个世纪前种下的果,并不会因为人们的不管不顾就消匿了踪迹。法国社会面临的外来移民的“融入”问题、“身份”问题、乃至“语言”问题(在巴黎郊区尤为明显),或许究其底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热尼的《法国兵法》是对战争的反思,但同时也是借由小说的形式,探究了战争的暴力对语言产生的种种影响,换言之,我们今天使用的语言在何种程度上保留了历史的沧桑。20世纪80年代,当这位里昂的生物教师走在阿尔及尔的街头,看到昔日留在墙上的弹痕,或许就在那一刻,他读懂了战争,读懂了那些残留在城市建筑物上曾经的暴力。词语、语言亦然,它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在言与不言的罅隙中,落满了历史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