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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象征
本报评论员:伊莎贝
  餐桌启示录
伊莎贝
  “潮湿的面皮轻轻触碰到嘴里,之后被咬碎,像是达到高潮的感觉。受潮的糖粒不再是脆的,它们在牙齿下结晶,小粒子毫无抵抗地一起化解,两颚不必将之咬碎,他们自己缓缓地分散,就像一曲难以描述温柔而清脆的芭蕾舞曲。”
  这是法国女作家妙莉叶·芭贝里(Muriel Barbery)在《终极美味》(Une Gourmandise)一书中描述的,一位“占据着餐桌时,犹如君王降临”的美食评论家临终时最想吃的食物:油炸小甜果,而且不是高级饼房做出来的,是超市“木架上,在包装好的长棍面包、全麦面包、奶油面包和牛奶鸡蛋饼旁边,”“被扔在那里,成堆的……”
  这种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小甜点,对中国人或哪国人都不难想象,无非是油炸面团裹着糖粉(奶油内馅在这里并不重要),只要有点油、糖、面粉,妈妈们就能做出来,是贫穷国家孩子们的恩物。
  在甜酸苦辣咸诸般味道中,甜是最初级的,也是最终级的。如果不是小孩,嗜甜多少让人看不起,与幼稚、脆弱、乡气、没品味联系在一起。传统上甜得钻心的甜点,从中式的冰糖芋泥、月饼到法式的玛卡隆、泡芙,甜度都在节节败退,好象只有中东人还死扛着做各种花花绿绿的油炸甜食,让别国的人望之生畏,上土耳其或摩洛哥餐馆吃饭,喝杯薄荷甜茶,嘴唇都粘住了。
  在饱受争议的饮食改良之中,似乎只有甜食的变淡没什么人抱怨,但还是有一个临界点。京沪两地闻名的蔡嘉甜点(Mr Choi),有一个招牌的拿破仑,用了上好的奶油,酥皮也清脆细致,但是甜度减到几乎没有的时候,就带出了酥皮烤过后的苦感。我还是觉得,如果在太甜或太不甜之间拿捏不好,那还是甜点的好,否则怎么叫甜点?见到有人吃完全没有下糖的红豆沙或莲子雪耳羹,我觉得是和吃水煮蔬菜喝低脂牛奶一样自苦的行径。
  在葡萄酒界,新世界一向被人瞧不上的一点就是,太甜,甚至不是甜味,而是甜感,都让它们难登大雅之堂,即使是严格按照波尔多混酿酿出的加州酒,入口还是甜,更别提澳洲酒,常常被欧洲人嘲笑为得用勺子喝的果酱酒。
  在餐酒搭配时,喜欢用甜来解决问题也是不上品的。比如用苏玳甜酒配川菜,把精致的贵腐也谋杀了,把嗜辣不嗜甜的川人也腻死了。法国传统的苏玳甜酒配鹅肝或配巧克力都不时兴了,用玛歌村单宁精致的红葡萄酒配煎鹅肝,或黑皮诺比例高的桃红香槟配黑巧克力,都被认为是更聪明和优雅的搭配。如果有一瓶伊甘,那还是单独喝的好。“在我的舌头和超市卖的加工面皮、糖粒已融化的油炸小甜果几乎可称为神秘的结合的当儿,我触及了上帝。许久以来,我为了其他高贵的珍馐而失去了它,牺牲了它……”美食家的临终感言可是对自己职业的背叛?对自己一生的否定?归根到底,甜带给我们的,是最简单的,不必掩饰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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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版:时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