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有两种职业最为古老，其
中一个就是偷窃。《圣经》记
载，摩西在西奈山令受《十
诫》，其中的第八条诫命这样说：不可偷盗。而翻开中国的古书，不怎么费力气就能找到“楚有善为偷者”（《淮南子·道应》）、“窃其猪彘”（《荀子·正论》）、“窃货曰盗”（《荀子·修身》）之类的话。可见无论东西古今，偷盗延绵不绝。从小到大，小偷从未近过身的我，没想到两年前在马德里落了马。
那天早上刚采访完大导演阿莫多瓦的铁哥们，下午的采访对象要求把时间定在五点以后。一大把时间没处打发，要知道午休时连商店都要关门，最后和同事只能找家餐馆慢慢耗着。根据我个人的经验，西班牙菜是西餐中最容易被中国人接受的，一样多油、多盐。可那天，偏偏就被一家餐厅卖的汤碗般大小的汉堡包给迷住了，于是走进了这家位于市中心的美式餐厅。
挑了角落里一个靠窗的位置，把挎包放在板凳和窗子之间。没一会儿，旁边一张大桌子来了一群老中青三代西班牙美女，说话热情得像窗外明媚的阳光。跑堂的把巨无霸汉堡和薯条送上，于是埋头猛啃。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的行人，有帅哥，有美女，还有像美女的帅哥，以及像帅哥的美女。这时过来一个看上去像南美人的中年男子，对同事说要借用后面的椅子，同事扭头帮他取过椅子。窗外，行人透过玻璃窗投来在那会儿看来是异常深邃的目光。我还暗想，西班牙人真逗，这么热情的民族，竟然还能有这么哲学家的目光。一扭头，发现隔壁那桌的美女也不说话了，盯着我的方向。于是心中暗爽，估计杜拉斯年轻那会儿在西贡见到来自中国北方的情人时，应该也是这种表情吧。
磨蹭到三点，低头摸挎包里的钱包，咦？我的大包呢？当时脑子里异乎寻常的镇定，站起来，还没忘清一下嗓子，大喊：“我的包呢？”餐厅刹那间安静下来，大家的表情分明是如释重负——— 这个小子终于知道包被偷了。旁边那桌热情的西班牙女郎，用结结巴巴的英文说：“被偷了，被偷了。”我当然知道被偷了，看见她们手里的万宝路，说：先给我一根。其中一个美女站起来给我点上烟。吸了一口，人顿时就颓了。包里面有采访机，采访机里有过去数天的采访录音；有照相机，照相机里有过去数天拍摄的采访对象的照片；有随后数天采访的时间、地点、联系电话；当然还有钱包，钱包里有数张信用卡、人民币、欧元若干、身份证……也许还有护照。隔一天就要去巴塞罗那，没有护照飞机都上不了。
幸亏同事带着大使馆的电话，打过去之后对方说：现在是午休时间，你们五点之后再来，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警察局报案，办理临时护照的时候需要警察局的报案证明。找小二要了附近警察局的地址，打车飞奔至警察局。
警察局门口站着一个剽悍的警察，见我愁眉紧锁地进去，主动递过来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就说了一串英文：“被偷了？我不会说英文，你打这个电话报案，电话在里面一个房间。”他还背熟了！进入里面一个房间，桌子上有一部电话，拿起听筒，竟然发现是投币电话。我的怒火腾得就起来了，回到门口对那个警察嚷嚷起来：“我钱包都被偷了，怎么还有钱打投币电话？有你们这样的吗？”他咕噜咕噜一通西班牙文，还是那么抑扬顿挫，但这次我越听越生气。就这样他西班牙文我英文，鸡同鸭讲了十几分钟，估计被我吵得够呛，于是他走进另外一间屋子，叫出来一个警察。
这个警察眉清目秀，充满同情地说道：“我是这里惟一会说英文的警察，你等我一会儿好吗？我正在处理另一个案子，一会儿就给你办。”看见他态度好得像个失窃者，而我凶得像个警察，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于是安静的坐下来。
没一会儿，听见门口的那位警察又背了一遍跟我说过的同样的话，接着一对看起来挺老实的外国夫妇走了进来，男的发现是投币电话，就从裤兜里搜索半天，找出了几枚硬币。
“我坐地铁的时候包被偷了。我是荷兰人，来马德里度假。”
“对，里面有钱包，还有信用卡和警官证。”
“对，我是警察。”
……
等到那位和蔼的警察终于送走一位老太太后，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询问了时间、地点、失窃财物之后，他把笔录从电脑里面打印出来两份，让我签上字，一份存底，一份让我交给大使馆。然后，把我和同事送到门口，说了几次：对不起，对不起，外面小偷多，我们警力实在不够。
看看时间，大使馆已经下班了。被偷之，则安之吧，先回酒店。突然想起门卡也在被偷的包里，冷汗顿时狂奔而下。要是小偷拿着我的门卡 （上面有酒店的地点和我的房间号）进入酒店房间，那我岂不是……
坐上出租车赶紧回酒店。冲到前台，要求保安经理给我打开房门。进去之后，发现行李还在，而且在保险柜里发现了我的护照。原来，那天我根本没有带护照出去。
至于那份西班牙文的报案笔录，我已经裱好，装上镜框挂在家里。
经验谭：
1.不要把自己当东方情人，如果发现有许多人盯着你，很可能是大家在提醒你——— 有小偷！
2.门卡出门时交给前台保管。
3.护照最好不要随身携带，与所有值钱物品一起放在房间的保险柜内。
4.随身携带中国驻当地使领馆的联系方式。
5.在餐馆、咖啡馆或者酒吧用餐的时候，包要放在视力范围内，但要提防小偷声东击西。
6.不要带皮包，最好是布包，背的时候要放在胸前。
7.随身只带一张信用卡，把其他的卡留在房间的保险柜内。
杜然/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