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滢／文并图 李骁/摄影
她穿上白色长裙，在镜头前开始翩翩起舞，旋转，一圈，一圈。
他拉开身段，脚步踱开，双手推拉开来，是在打太极吗？
他们的身后，镜头的背景，是欧司朗工厂的车间，机器、产品，组织了他们白天的生活，他们也是这里的一部分。
这是曹斐在西门子所属的欧司朗灯泡工厂待了半年之后带来的作品，2006年9月，上海双年展期间，在证大美术馆举行的《拾贰》中国当代艺术奖联展上，她的作品《乌托邦工厂》第一次展出。
进入“乌托邦工厂”归置的空间，为这个项目出版的报纸、用工厂的电灯泡所做的装置、工厂宿舍缩小的局部被搬到了展览空间的墙上、照片上是上面看到的工人们在车间里表演的情景……这是一个曹斐重新构建的南方工厂，她提供的不是数据和结论，而是对细节、环境和个体的观察。
作为中国年轻一代艺术家，在海外的艺术展览中，她是曝光率颇高的名字，策展人侯瀚如将她视为“新新人类”——在城市化过程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什么是新新人类呢？这位从中国出发活跃在欧洲和美国和策展人认为他们“年轻、独立、敏感”，享有“个人选择和自由”，“以灵活和自发的方式表现，享受冒险和挑战任何现有的规则和道德”。这是新千年到来时逐渐浮出的一代人，他们目睹并且经历着中国社会经济和文化环境的剧变，生于1978年的曹斐，被侯瀚如和HANS-ULRI曹斐HO－BRIST这样的国际策展人所关注，明显的，她被赋予了代际成长的意义，如HANS-ULRI曹斐HOBRIST所说——“曹斐是生气勃勃的新一代艺术家的关键成员，这是出现在21世纪初的一代，一个蔓延着乐观的时代，好像是1950和1960年代的美国。”
年轻的曹斐，在上一代艺术家颇疑惑的目光中，近几年以极快的速度在各个双年展和现代美术馆的展览中出现，海外批评家和策展人似乎比国内的艺术家更快地接受了这位年轻的女性艺术家。
从Cosplayer到Hip-Hop系列，从《珠三角枭雄传》，曹斐的作品轻快的在时髦游戏、街头音乐、地方戏曲和田野调查之间进出跳跃，即使在看上去规模庞大、工作方法密实严谨的《乌托邦工厂》中，也可以看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敏感和幽默。
她拥有上一代艺术家身上少见的某种轻质的温暖或者伤感，没有对社会激烈的反叛和批判，也没有某种强大或者沉重的力量贯穿。在录像作品Cosplayer中，年轻的少年集聚在一起玩易装游戏，他们的易装角色是暂时的，读着晚报的父亲就坐在Cosplayer的旁边，这不是抽离生活的游戏，易装者也不是某种被放大的反社会的角色，游戏结束，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家，他们只能在外表上短暂拥有片刻抽离时空的幻觉，生活如常继续。
这些出现在她作品中的小人物在某些时刻带着略微迷惘的欢快，有时也显出突兀的荒诞。
《嘻哈：广州》里的街道大妈、乞丐、城管人员、《嘻哈：福冈》里的家庭妇女、学生、《嘻哈：纽约》里的餐馆老板、街头小贩，《珠三角枭雄传》里的“乞丐、赌徒”、“摆摊、收垃圾、贩烟、卖翻版光盘、擦鞋修锅、胡乱张贴”，他们是她作品里的叙事者或者表演者。在曹斐的眼中 “每个人都可以是一个枭雄，很多人不可能被归纳到所谓的英雄概念之中，野史往往是被忽略的”。是英雄还是枭雄书写了历史？曹斐的问题是开放的，她要表达的是更多的回答的可能。评论家侯瀚如则鲜明地宣称：“野史万岁！”在他的评论中，侯瀚如将曹斐所说的枭雄们翻译成“an－ti-heroes”（反英雄），在这种转译中，曹斐混杂麻辣的“枭雄观”演变成了当代艺术领域的另类角度，汉语叙述中的“野史”也转化成为西方语境里的“另类的历史”。在她旺盛的创作之外，这些评论是否也可以解释曹斐如此之快地被国际当代艺术界接受的原因？策展人们用东西方都可以理解的诠释，热切期待新一代“另类”的入场。
而对于中国当代艺术，90年代以来，“另类”一词已经被赋予了太重的意义，它所代表的反叛、独立、地下等等涵义，似乎也不能诠释并非在精英话语里长大的曹斐，她在随和的日常生活环境中长大，她的父亲雕塑家曹崇恩至今还喜欢住在广州的城中村，坐摩的吃拍档，和火热的生活打成一片。她当然也没有什么姿态感，不会站出来，大声说“我反对”。谈到另类，她更愿意用“别样”这个词来描述自己的状态和作品。她是看着翡翠台的香港剧集或者MTV，跟着同学去跳街舞成长的一代，甚至，在广州，她也没有感受到多少政治的压力，在她眼里，也没有多少精英或者通俗文化的分界。在美院读书时开始接触实验戏剧和电影，自己尝试拍录像作品，她的早期作品模仿还有“实验”腔，但这实验又逐渐演化成她生活的一部份，逐渐收放自然。侯瀚如也提到，她的营养同时来自“广告和实验电影”，流行文化和前卫艺术，混成不分彼此的营养，生成的作品，在侯瀚如的描述中是“新鲜的、多彩的、充满了运动和能量，幽默和讽刺”。
不到三十岁的曹斐，成长时期身处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广州，在城市化的剧烈变化和搅拌中，香港流行曲、台湾电视剧、霹雳舞、迪斯科、Hip-hop轮番来袭，因为成长与这些变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反而浑然不觉，她对这些变化并无太多抵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