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娟/文
他的电影都看得零散,新街口牛皮纸袋子里的“资料片”,大概是好多人的集体记忆,msn上很多人的签名都在说他的死讯,看了一些人的评论,都短短的,很感慨,走得突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香港的戏剧导演林奕华连发了两封邮件纪念他,一篇忆故人,一篇谈电影,《恐怖分子》,他心有戚戚,提到了“物和情”,提到了“这个时代”——物与情,再疏离,再冰冷,也还是属于我们的,因为都是这个时代的,活生生的。杨德昌一直在拍城市,锐利和疏离,是两个常见的形容词,其中的人情和深情,似乎是隐忍不发的,叫人慢慢体会,微微的超然。《一一》大概是最直接的述说,他自己也曾说,到这个年纪,终于可以拍一部关于家庭的电影了,从《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到《一一》,已经有了些暖意,还是悲观的,悲观进取。“深情在睫,孤意在眉”,不知道是否恰当。
网上的消息真多,媒体反映迅速,问了焦雄屏、侯孝贤、赖声川等好多人,朋友去世,是件难过的事,没有人讲太多话。侯孝贤很严厉地说,不要消费杨德昌。又看到蔡琴的公开信,没有怨气,非常理智,她说“作为一个女人,他给我的寂寞多过甜蜜。作为一个观众,我们痛失一个锐利的纪录者。”
一个锐利的纪录者。
《独立时代》里有一节,儒者的困惑,英文是AConfucianConfusion,一个小的文字游戏,一个很大和严肃的命题,电影里的小说家写孔子再世,在自己建立起来的为人处事态度里举步维艰,是整个东方价值观的痛处。他的思辨和理性是公认的,对现实社会的观察、批判,甚至预见,那么冷静。其实这样的评价都还不是在说一个电影导演,更像在讲一个思想者。但他是个创作者,以电影为手段。我只想说,电影也是真的好看,并不觉得是逼迫着人接受的沉闷的个人表达,对每个个体的描摹,整个故事的安排,紧凑,有节奏,沉重,但不是笨重,甚至有幽默感。
看他的经历,在美国结束了电脑硕士的课程后曾经去南加州大学念过电影系,因为难以适应那种好莱坞式的生产系统和标准而离开。当时的学长方育平还劝他熬过去,学些技术性的东西。看到这里,觉得像是一个隐喻,香港电影人尚能在个人表达和商业之间进出调试,台湾的电影人更多有着宁为玉碎的劲头,也像是他电影中的少年。
方育平是香港新浪潮里的主力之一,他和杨的经历有着若干的重合,方当时回到香港在电视台做编导,参与拍摄了《狮子山下》,香港的新浪潮一代开始走到一起。杨德昌也受台视公司的邀请参加了《十一个女人》单元剧集,由张艾嘉推动的电视制作,希望借用香港新浪潮的形式,培养新的导演和演员。80年代是台湾的新电影浪潮从产生到壮大的时期。
“1987年台湾电影宣言——给另一种电影一个生存空间”的宣言,里面有太多熟悉的名字,杨德昌、侯孝贤、吴念真、林怀民、焦雄屏、赖声川,朱天文姐妹等等的台湾创作人和香港的方育平、文隽、徐克、迈克、关锦鹏等人,当时的香港电影文化中心、“进念二十面体”、电影双周刊等都声援支持。那个时期的种种积极努力和理想主义,现在来看,都很让人感动。 之后台湾的新电影也影响到了内地第五代的创作,一浪接一浪地推开。那些名字,有些仍然在活跃。当年的青年到现在的中年,甚至已经开始有人离场,途中又经历了更多的问题,很多时候和资金有关,市场的压力不得不面对,电影应该是工业化的产品还是艺术创作,这中间迂回的空间有多大?
杨德昌的离开是否宣告了台湾电影的终结?台湾新电影的浪潮形成的个性和艺术价值一直影响至今,但台湾并没有因此建立起一个工业体制,那种美学习惯之外更新鲜甚至乖张的更新的浪潮何时能够出现?香港的电影人已经开始在集体救市,采访关锦鹏时他说起香港的导演还是会先考虑商业,商业成就了一个主流,才有形成旁支的可能性,才有生存。在台湾,杨德昌、侯孝贤、蔡明亮这些名字之后,台湾电影的关键词是谁?
杨德昌电影作品:
1981年,参与《一九零五年的冬天》拍摄,任编剧和演员;拍摄电视单元剧《十一个女人》中的《浮萍》1982年,《指望》(《光阴的故事》第二段)1983年,《海滩的一天》1985年,《青梅竹马》1986年,《恐怖分子》1991年,《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1994年,《独立时代》1996年,《麻将》2000年,《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