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宁/撰文摄影
我再次来到弗里德里希阿鲁门博物馆门前——这是相隔15年之后的到访。1992年6的那次文献展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当时的主要展出场地就是这里。
那届卡塞尔文献展的展委会有一个开放原则：每位参展艺术家可以任意在卡塞尔的室外空间安放自己的作品。这个原则令第9届文献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越轨，观众更为广泛地接触到了艺术品。2007年6月15日，我们从瑞士的巴塞尔乘快车到达卡塞尔车站，在车站咨询处看见第9届文献展的标志性作品仍然作为城市的明信片向游人推荐，可见第9届文献展对卡塞尔这座城市的意义。
此刻，我站在弗里德里希阿鲁门博物馆门前的草坪中央，15年前法国著名艺术家丹尼尔·布伦的巨大作品，仍然耸立在这里，有许多人好奇地登上这个用来观望的取景框,遗憾现在的广场上已经空空如也，显得分外凄凉。
英雄已去
于1955年首次举办的卡塞尔文献展，每5年举办一次，是公认的世界当代艺术展中最具权威性的一个。今天，很多人笼罩在“德国是全球当代艺术真正的大国”这一神话中。但是，当看完这次文献展，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多少感到有些失望，对那些曾于1992年光顾这座城市的人来说，那种失落感更是不可避免。
媒体的宣传大都是这样的：“在为期100天的展览期间，人们将在总面积近1万平方米的5个展区，看到500多件来自世界各地的当代艺术家的作品。”然而这500多件笼统的数字，完全不能概括作品的质量。我们对五年一届的卡塞尔文献展的期待，是在新的一届中看到被验证、被发现，并能给我们传递未来信息的先锋艺术潮流、派别、实验活动和具有生气的个体——非常遗憾，我们获得的太少，对卡塞尔文献展的“神话”也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或许是因为我们处于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在弗里德里希阿鲁门博物馆广场上，我们听不到约瑟夫·波依斯（JosephBeuys）脚步的回响（1982年的文献展时，波依斯在弗里德里希阿鲁门博物馆前放了7000个花岗石砖，并在其中一个石砖旁种下了第一棵橡树。这是波依斯著名的《给卡塞尔的7000棵橡树》计划。之后有许多追随者重复相同的动作，艺术家死后，第7000棵橡树在第一棵树的旁边种下——编者注）。
如此“国际”展
15日的卡塞尔文献展开幕派对可以算作卡塞尔市民的节日，策展人夫妇致辞之后，挪威摇滚乐队Kaiz－ersOrchestra马上掀起了狂欢的气氛。在德国电视中，报道参展艺术家和报道总理参观文献展并列成为新闻，从而显示该展览的国家性，这和威尼斯双年展的专业性形成对照。
有人说，卡塞尔文献展已成为国际当代艺术的一个重要坐标。然而我发现，在新闻中心张贴出来的报纸，大都是德文，最不能让人理解的是，带有主题馆性质的Aue-Pavillon（B）馆展品，居然只有德文说明，这是怎样一个国际展？
展场分为五个区，这次文献展投资2000万欧元，而搭建在草坪上的临时展场Aue-Pavillon（B）就花了300万欧元。这是一座外立面采用透明瓦楞阳光板材料，然而室内却缺少必要的照明，巨大的通风管道和躲不了的噪音，影响了整个参观效果。为什么建筑师不能利用空气对流的原理来设计这种大型临时性建筑，从而降低成本和向观众提供新鲜的空气？显然当代建筑师已经缺少朴素的建筑智慧。
又或者，能不能把300万欧元匀给艺术家作为作品的制作费，为卡塞尔制作可以置于室外的作品？当然，这种假设是无法成型的，因为许多作品都是来自一些收藏家的收藏，展出结束就要收回。
几件作品
尽管卡塞尔的神话在参观完整个文献展之后多少有些破灭，但仍然有一些可圈可点的出色作品。
美国编舞大师崔莎·布朗的作品《FlooroftheForest》，出现在主要展场弗里德里希阿鲁门博物馆。这是文献展中难得的即兴舞蹈装置作品。舞蹈演员在被吊起来的衣服中穿梭，人们为这种缓慢且神秘的行为所深深迷惑。在这里，被称为后现代主义的大师布朗拓展了传统舞蹈的空间和概念，在他看来，舞台的空间可以是屋顶、墙面，也可以是交通拥挤的道路。
29岁的台湾艺术家曾御钦的录像作品 《有谁听见了》(2004)，在Aue-Pavillon（B）馆展出，这是整个文献展惟一让我感动的作品。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像照身份证件照一样面对固定的摄像机，被拍摄者大都知道会有非致伤性的液体——酸奶——泼来，“泼”的行为本身带有攻击性，但使用的只是酸奶。镜头记录了每个孩子被“泼”之前的数秒等待时间，我们看到他们脸上那些微妙的表情，多数孩子在受“泼”之后报以微笑或者大笑，而艺术家去掉了声音，代之以缓慢的音乐。这就是作者要问的：“有谁听见了。”曾御钦表示：“正当欢乐的时刻，遭人当头棒喝的感觉所激起内在最原始的震荡和回响是我最想探索的。”
1970年代出生的胡晓媛，是BASE在北京的艺术团体N12的一员。在弗里德里希阿鲁门博物馆的重要位置展出了她的作品 《刺绣》（2003），这是一件女性味十足的装置，刺绣这种传统手艺，在胡晓媛的手艺中，却是一种对身体细部和器官的描绘。那些水果静物似乎有着特别的暗示：在悠久的中国传统艺术中总有一种十分私密的因素包含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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