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健芳 康怡
7月25日，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对下半年经济形势定调——把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控制物价过快上涨作为宏观调控的首要任务，把抑制通货膨胀放在突出位置。
“你怎么看这三句话都可以，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虽然放在第一位，但是后两句话都说控制物价上涨，而且重点强调 ‘把抑制通货膨胀放在突出位置’。”在北京大学经济研究中心召开的14次CCER论坛上，经济中心教授周其仁说。
为了解读中央政治局和之后的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2008年第二季度例会上的内容，本报采访了北京大学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周其仁、光大证券研究所首席宏观分析师潘向东、摩根大通中国市场研究主管龚方雄。
解读总基调
经济观察报：7月25日的会议提出，“把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控制物价过快上涨作为宏观调控的首要任务，把抑制通货膨胀放在突出位置。”你如何看这三句话的顺序？
周其仁：三句话要看你怎么看，本来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放在第一句话，但是后两句话都在谈论控制物价过快上涨，而且第三句话把抑制通货膨胀放在突出位置。虽然有人认为中央的意思是保经济增长，但是我认为保经济增长有很多办法，不一定非要通过松货币的办法。我认为这个时候更应该咬紧牙关，运用灵活的结构性政策、改革的政策来保增长，不能用松货币的政策来保增长。
潘向东：从措辞上来看，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和控制物价过快上涨，两者没有谁先谁后，在决策者国家看来两者同等重要。但是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两难冲突。
我的理解是：由于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更为理性和务实的调控就是：相机抉择，摸着石头过河。若通胀得到进一步的缓解，那么价格将会进一步理顺，货币政策也将会有所放松，假若通胀没有缓解的迹象，那么价格的理顺和信贷的放松都只能延缓。
龚方雄：本次会议显示，尽管决策当局在对待通胀方面依然持“强硬”立场，但强调“保持稳定快速增长”已成为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自去年底以来，一直强调防止经济过热和控制通胀风险，但现在中央政府对全球需求进一步下滑和金融市场动荡将使中国经济放缓、中小企业面临的挑战不断加大、低收入阶层的生活成本上升等问题的关注在不断加大。
此次会议上，政府还暗示，将会在实施的层面上采取更为灵活的措施并作必要的“微观调整”，实际上是放弃了之前实施的两个“防止”。
货币“从松”或“从紧”
经济观察报：7月25日央行召开的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2008年第二季度例会上，央行明确表示，保持货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增强金融宏观调控的预见性、针对性、灵活性……很多人认为央行没有说“从紧”就是松，也有人认为没有说“从松”就是紧，你如何看？
周其仁：这次提法都很微妙，就表明两者兼顾非常难得，即便有点动，也是微调，不会大动的。
货币总量不要松。不是说不要增长，但不是要通过松货币来换增长，其实，无论结构政策还是改革政策，还有很大的余地。只有坚持在货币不松的前提下，才会使得很多人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很多困难大家抬一抬也就过去了，不然经济问题越来越多。
潘向东：不能去理解为没有说“从紧”就是松，也不能认为没有说“从松”就是紧，他们强调的就是相机决策。
关键在于对未来通货膨胀走势的判断，假若通胀得到进一步的缓解，在经济增长出现快速下降的时候，货币政策进行适当的放松是必然的。但假若未来通胀形势难以缓解，那要放弃从紧的货币政策。
我个人觉得目前还不宜放弃从紧的货币政策，理由是目前通胀形势还比较严峻。首先，一些限价的行业，价格有进一步理顺的压力，这会加大物价上涨的压力。其次，前期价格的理顺会带来PPI的上涨，下半年的PPI超过两位数的概率非常大。
龚方雄：整体宏观经济政策近期将不会放宽。政府对通胀的强硬态度说明中国仍有待通过物价上扬及放宽价格控制以释放许多“隐藏”的通胀压力。因此，在价格控制放宽/正常化的过程中，政府须对平抑通胀采取强硬态度。
一旦预期的价格上调及放开即将完成，预期政府部门将于第四季度（可能从9月/10月开始）放松信贷控制，政府将会特别着重于房地产市场的政策，以维持房价稳定及促进地产业的健康发展。从2008年下半年至2009年，政府部门将增加财政开支以推动基础设施投资及消费。
经济观察报：你认为下一阶段，央行会选择怎样的货币政策工具？
潘向东：下半年，存款准备金率将仍然面临上调，但我们不能理解这就是货币政策从紧。
要判断央行是否会继续调高存款准备金率，关键要看双顺差和国际热钱流入的走势。短期内，由于美元贬值的趋势没有改变，贸易顺差仍然在延续，央行将继续提高存款准备金去收缩流动性，今年四季度至明年，随着贸易顺差的不断减少以及人民币升值步伐的不断减弱，存款准备金率上调的压力将减缓，可以认为存款准备金率已经离上限不远 （我们预计上限在19%左右）。
龚方雄：我认为年内政府加息的可能性不大，存款准备金率将不会再上升，或只会有非常有限的上调。根据新的政策方针，中国拟采取的紧缩政策工具将“酌情而定”。
中国的利率走势很可能受美联储的加息前景左右。摩根大通刚刚将美联储首次加息的预期时间推迟至2009年3月，因此我们预期中国将跟随美联储的步伐，于2009年第一季度后期开始逐步加息。
汇率政策上，虽然允许人民币对美元升值仍然是控制通胀压力以及降低成本输入型消费物价指数通胀的最佳方法。但是，鉴于政府非常担心出口行业的下行风险，人民币的升值步伐可能于2008年下半年有所放缓。
下半年的变革
经济观察报：你认为下半年宏观经济中最大变革会是什么？价格改革还是其他？
周其仁：目前我们可以使用的结构性政策很多，比如帮企业解决一些问题，帮地方房地产的税费降下去也是结构性政策。总的来说，不动总量的情况下，还有很多办法可以克服目前的困难。同时，如果加大改革的力度，增长即使不靠票子也能推动。
潘向东：价格改革是下半年最为紧迫的任务。能源价格的理顺有利于产业结构的升级和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型，有助于中国经济的长期健康发展。
我们预计，下一次理顺价格选择四季度的概率较大，原因是：四季度的物价有望趋稳，6月份能源价格上调对其他行业的渗透在四季度已经完全被释放。一直以来呼声较高的汇率改革，在下半年会放缓，但这一政策实施的时候需要避免带给出口的过度波动。
龚方雄：我们现在都关注汇率该怎么动，但是我认为主要不在于汇率本身应该怎么动，而是应该更多关注其他该动但是没有动的，比如资源价格改革。对于未来，我认为除了近期上调石油精炼产品价格之外，政府可能在未来6-12个月内选择完全放开对汽油/柴油价格的控制，并且取消对成品油价格的所有补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