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健芳 康怡
　　抹下红脸是白脸，抹下白脸是红脸。简单的川剧变脸背后是复杂而辛苦的训练。
　　中国的央行会是如此？2008年下半年，央行必须同时准备好两个脸谱——红的是保经济增长，白的是压通货膨胀。
　　背负太多功能，又有不少牵制的央行会如何施展？
货币政策目标在演变
　　“关于中国央行的职能和货币政策目标，其实1995年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规定很简单。”曾经在世界银行工作的一位专家告诉本报，货币政策目标就是保持货币币值的稳定，并以此促进经济增长，谁先谁后说得很清楚。”
　　然而，从1993年开始，央行货币政策的目标就是反通货膨胀。
　　“当年央行通过压信贷来控制通胀，因为信贷是计划管理的，如果商业银行无法贷款，倒逼了基础货币的发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研究员范建军解释。
　　压信贷的确起到了好作用，但1997年亚洲爆发金融危机，“内需开始不够，经济不是很活跃，物价甚至负增长,中国在1998年国内开始陷入通货紧缩。”范建军回忆。
　　于是从1998年开始，央行货币政策目标开始转向反通货紧缩。
　　但《中国人民银行法》规定央行不能对财政投资，不能直接认购和包销国债和其他政府债券；不能向地方政府提供贷款等，“这等于基本取消了央行向政府和非银行机构直接发行基础货币的渠道。”范建军曾撰文称。
　　1994年前，再贷款一度是国内基础货币的主要发行渠道，但从1998年开始，商业银行在资本金不足和高不良资产率的双压下，对央行的再贷款热情降低，原有的货币发行渠道变窄。
　　此时，一个新的货币发行渠道——外汇占款开始凸显，“我们实际上选择了让人民币贬值的方向，外汇储备开始增多，当年中国通过外汇占款投放的基础货币占总量的55.5%，直到1997年前都维持较高水平。”范建军分析。
　　到1997年，周边货币开始贬值，“朱总理说中国要做一个负责的大国，保持人民币稳定。”范建军回忆，这导致大量外汇外流，这种趋势大约延续了5年。
　　外汇储备再次增多是从2002年开始，2001年底中国外汇储备为2122亿美元，而2008年6月底达到1.8万多亿元，外汇储备增多引发了货币流动性过剩，央行货币政策目标转为反通货膨胀。
被外汇捆住了手脚
　　从2002年开始，“强制结售汇制”就开始捆缚央行的手脚。
　　当时主要原因是：中国加入WTO，中国外贸在整个世界贸易中的比例大幅增加，人民币已经有了升值压力，但国内继续维持固定汇率制度。
　　外汇不断增多，国内基础货币发行开始膨胀，“2003年以后，大家不断说过热，讲到底就是被动地在多发货币。”北京大学经济中心教授周其仁说。
　　2002年之后，外汇储备增幅日渐加快，每年都保持30%以上的增幅，央行对冲过剩流动性的手段越来越捉襟见肘。从2002年6月25日开始，央行开始以正回购工具吸收过多流动性，当年9月底用完了从1998年积累的3000多亿元逆回购头寸；之后央行启用同期限票据，置换当时未到期的1900多亿元国债，但国债头寸很快告罄；不得已，央行选择票据和提高存款准备金率等工具。
负重的央行
　　央行日渐负重，市场似乎能听见它急促一呼吸声。
　　它急于想扔掉外汇占款这个包袱，我们看见央行主动在推进汇率体制改革。“如果2002年央行推行汇率改革，是最好的时机。”范建军惋惜地说。
　　“2003年也是关口，当时只有宋国青和余永定坚持说要升值，但是最后没有升，央行宁愿用结构性政策去对付过热。”周其仁教授说。
　　汇改最终发生在2005年7月21日，人民币开始走上升值路途。
　　但央行无法因此而轻松，因为外汇储备增加得更快，央行还要左手发货币，右手作对冲。
　　现在央行已经积累了4万亿元以上的票据，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所主任曹红辉形容它是悬在头上的堰塞湖，不仅在银行体系无效运转，增加了财务成本，还随时会迸裂，造成更多的流动性。
　　并且，市场对央行的指责日渐增多，“如果你不停的发货币，一般会两年之后就出现通货膨胀。”银河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左小蕾女士曾表示。
　　经济学家预言在2007年不幸实现，通胀突然抬头，2008年8月CPI同比上涨6.50%。
　　此时央行不得不断臂疗伤，加快人民币升值步伐，但人民币升值带来的负面效应却被国内频繁指责。一方面，外贸企业倒闭和亏损，另一方面“那些在次贷冲击中受到‘惊吓’的国际资本开始进入中国。”彭兴韵说。
　　而且，央行政策也遭遇微词，4月份中国人大财经委在听取各个部委汇报会议时，央行主要谈汇率升值，但在7月会议上，央行很少提及升值的问题。
　　“央行的政策独立性是较弱的，它只是乐谱的演奏者，很难自己谱曲、自己演奏。”彭兴韵评论。
　　当汇率升值手段被绑死，央行的对冲手段更加虚弱。
　　央行过去习惯使用的存款准备金率上调空间不断缩小，自2008年6月7日央行决定上调存款类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1个百分点后，目前存款准备金率已经达到17.5%。
　　但是缺乏独立性，央行担负的职责一下子多重和复杂起来。
　　唱白脸，还是唱红脸？这是2008年下半年中国经济留给央行最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