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观察
薛理泰
美国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员
xueltglobal@gmail.com
　　最近西方同伊朗关系急剧恶化。西方指控伊朗秘密研制核武器，并以发动军事袭击作为压制方式，伊朗则警告将封锁石油咽喉作为反制手段。在双边关系剑拔弩张之际，美国海军已经在波斯湾及邻近的阿拉伯海域集中了三个航空母舰战斗群，尽管五角大楼否认航母战斗群集结在波斯湾附近与伊朗局势有关，然而德黑兰拒不接受美国的有关解释。
　　过去美国为从事一场涉及濒海国家的中等规模的局部战争而进行军事集结时，一般说来，也就是集结3个航空母舰战斗群足矣。记得海湾战争爆发前，美国在伊拉克邻近海面也就是集结了3个航空母舰战斗群而已。
　　当然，美国在某一个国家毗邻的海面上集结的航空母舰战斗群的数量，同是否发动对该国的袭击，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1958年，第二次台海危机爆发，当时美国在台湾周围集结了6个航空母舰战斗群、一个潜艇支队及一个空军战机联队，最终由于北京、华盛顿和莫斯科之间关系的互动，结果有惊无险，并没有爆发一场战争。
　　不过，美国海军在伊朗国门之外集结了3个航空母舰战斗群，对德黑兰决策层说来，毕竟是心头久久挥之不去的一层浓重的阴影。谚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德黑兰腾挪移身之际，究竟何去何从，就看在战略层面，如何掌握分寸了。
　　德黑兰同华府在进行战略博弈时，似乎在对策、分寸的掌握上，远不如平壤。在研制核武器的过程中，同样面临以美国为代表的国际社会的强大压力，平壤同德黑兰的遭际却有很大的不同。何以如此，值得研究。
　　1993年，朝核问题面世时，朝鲜既无核弹，又无中近程弹道导弹。其后，朝鲜灾情频仍，振兴经济久无起色，以致在财政上捉襟见肘，左支右绌。然而，平壤利用中、俄两国是其北边邻国的地缘政治的特点，仗恃“城狐社鼠”的地位，在始而美、朝双边交涉，继而四方会谈，终至六方会谈的过程中，周旋于各大国之间，游刃有余。时至今日，19年过去了，朝鲜相继拥有了中近程导弹和核弹，也即拥有了震慑强国和周边邻国的战略武器。尽管其间平壤也受到了来自美国的巨大的军事压力，却采纳“进两步、退一步”的策略，一一予以化解，终至于化险为夷，全身而退。
　　如今美国、伊朗爆发战争的可能性急剧增加，看来德黑兰欲遵循平壤的故辙，求之不得矣。当然，对于西方世界而言，伊朗研制核武器，涉及伊斯兰教同基督教文明的冲突、全球反恐斗争等层面，触犯了西方世界的核心利益，属于全局性问题，而朝核问题归根结底仅属于局部性问题，存在着若干差别。
　　今日作一番总结，朝鲜战略导弹、核武器一一就手，仍能度过惊涛骇浪，有惊无险，毕竟同平壤遵循的硬姿态到位、软功夫到家的谈判策略不无关系。朝鲜是一党执政，金正日的权威如日中天，他决定的事项纷纷付诸实施，全国上下均无异言。而伊朗宗教势力鼎盛，对政府有颇大的牵制作用，全国宗教领袖同总统的意见又不尽一致，有时甚至扞格不入。像伊朗这样强大的宗教势力以及别具一格的国内权力结构，决定了德黑兰很难像平壤那样采取灵活多变的策略，与对手周旋。
　　更有甚者，就西方世界的紧迫性而言，对伊朗动武远远超过了对朝鲜动武。在伊朗拒绝中止核武器工程的前提下，在波斯湾又岂能避免一场战争呢？
　　德黑兰11日又发生一场伊朗两名核武器专家遇袭身亡的事件。杀手乘摩托车将磁性炸弹吸附到一辆汽车上引起爆炸。一名死者专攻铀浓缩过程中的气体分离技术，生前在纳坦兹核设施工作，并负责与铀浓缩相关的采购工作，另一名死者也曾经任职于纳坦兹浓缩铀工厂。这起袭击事件中杀手采用的手法，类似于2010年11月底德黑兰发生的两起炸弹袭击事件。从2007年以来，伊朗发生了6起针对核科学家的袭击事件，共计造成伊朗5名核专家死亡、1名核专家受伤。
　　前不久，在伊朗导弹研究中心也发生了一起大爆炸的事件，导致多名导弹专家和高阶军官丧命，直接延缓了伊朗研制战略武器的进展。加上轰动一时的美军最先进的无人侦察机在伊朗领空被伊朗军方“诱骗”降落地面缴获。在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的前夕，类似事件均发生过，可以被视为“秘密战”的组成部分，亦即大战爆发的前奏。
　　伊朗声称要在霍尔木兹海峡布雷，作为终极的反制手段。水雷、导弹、潜艇是国际军事界公认的最难以防御的武器系统。假如伊朗决心诉诸封锁海峡的行动，则以伊朗相对弱小的实力，必须先下手为强，才能奏效于一时，等到美国及其盟国军力汇集，在战区实行制空、制海，则伊朗根本就可能丧失了布雷的能力。
　　如果伊朗主动封锁海峡，石油输出自必中止，财政收入锐减，国家机器运转艰难，此举对伊朗经济的沉重打击，犹如自废武功，内乱势必加剧。所以，伊朗仅把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视为最后手段。
　　伊朗认为封锁海峡为鱼死网破之举，尽量避免出此下策。而一旦伊朗面临实逼处此的窘境之时，连诉诸这一最后手段的能力都丧失殆尽矣。早先笔者撰文指出，根据目前各方异动的态势，可能最终趋于这样的结局：伊朗发现被逼诉诸封锁海峡的行动时，却发现已经丧失了封锁海峡的能力。如今美国海军已经在伊朗国门之外集结了3个航母战斗群。在此情况下，可以认为，伊朗基本上已经丧失了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能力。
　　问题在于，纵使伊朗不诉诸主动手段封锁海峡，一旦西方对伊朗发动袭击，伊朗采取有限的还击手段，海峡作为石油咽喉，也必然被封锁。两者的区别仅在于主动与被动而已。
　　设若美、伊开战，石油供应短缺，油价飙升。届时欧美、日本等国可以透过释放战略石油储备的手段去消除不利影响，战略石油储备严重不足的国家就要叫苦不迭了。中国从本月开始每天减少了一半的从伊朗进口的原油。谚曰：“宜未雨绸缪，毋临渴掘井。”这样做是有必要的，尽管过去中国在战略石油储备上做得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