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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老酒香
苏雅 最近看了X战警的年度大戏,垂垂老矣的艾瑞克向查理最终伸手,“我们花了太多的时间互相争斗”,不禁感叹,骄傲的人,非得经历“老去”之后,到了最后一刻才肯伸手么。正好这时,我也遇见了支倔强的老酒。 整整一年没喝老酒,一年前遇到一支1989年的名庄老酒,工整严密而让我心生失望,于是觉得不再喜欢老酒,一年后再遇上一支1985年的普通老酒,并非完美,但飘出的阵阵老酒香又让我开始有了对“老去”的敬佩。 这只老酒是一次在以“波尔多”为主题的盲品遇到的,酒一倒出来,大家就发现,颜色明显和其它支年轻酒不一样:红葡萄酒随着时间变化,颜色会脱离酒体,让葡萄酒从最初的深紫、红宝石色褪到砖瓦橙色,而我们面前的这支酒,颜色已经褪到了橙色,应该是八、九十年代的老酒。 把鼻子伸到杯口闻香气,没让我失望,整个杯子里都充满了那种把李子这样的红色水果加糖蜜制的香气,且香气厚重,摇杯后久不散去,连后来用抽气泵抽气以保存残酒的时候,气泵四周都萦绕着淡淡的蜜饯果香。小酌一口,皮革的味道和消瘦倔强的酒体席卷味蕾,放置一日后再品,咽下后有浓厚的甘草气息停留在唇齿间。 李子蜜饯和皮革都是典型的老酒香,甘草则是波尔多葡萄酒的常见香气。 李子蜜饯这种香气,经常出现在老年份红葡萄酒中,尤其在那些天气热、果实完全成熟的年份中,这样的葡萄,糖分多,陈年后蜜制果香的味道就会出现,浓郁,迷人,像掉进了祖母的蜜饯罐子。 皮革,也是葡萄酒老去的经典表现。作为一种动物类香气,皮革指的是“动物毛皮经过糅制后释放出来的香味”,鞣字是指的将生皮浸泡、做成皮革的这个过程,鞣制完成后,皮革才会释放出香味。酒体老去的过程也和生皮糅制的过程一样,把香气从原来的形态剥离出来。虽然有时在单宁很重的年轻酒里也可能出现,但当它在一支颜色泛橙的老酒中出现时,一下就把酒龄定格在15年到20年以上。 甘草也是一种葡萄酒陈酿而来的后期香气。大多数国人对甘草的味道的熟悉都是来自于止咳的甘草片,在葡萄酒里甘草片的香气有神似的复制。葡萄酒香气研究的书籍里记载,几种特定葡萄品种的单宁容易和葡萄酒陈酿时橡木中的单宁结合,从而形成甘草香气,这几种品种是:梅洛,赤霞珠,黑品诺,穆怀特,前两种正是波尔多的典型葡萄品种。 这支酒没有过于繁复的香气,只是在品鉴的各个阶段有着自己鲜明的特点,干净利索:闻香时浓郁的李子蜜饯,嘴中明显的皮革,下咽后回味萦绕的甘草,和瘦削的酒体一起,像个使剑的高手,刷刷刷几个剑招直接点中你的周身大穴,没有废话,就让你明白了他的厉害,看着他嘴边露出一丝凛冽的笑,想起电影里那个直接搬起一个体育场砸向白宫的艾瑞克,砰得一声,看得你心惊肉跳,他确云淡风轻。 最后揭去遮盖,这是一只酒庄名字都没有的1985年圣爱米隆列级田,圣爱米隆合作社出品,只有一个特酿的名字,是原君在网上拍到的老酒,价格不高,六十欧元三支。估计是再不可遇了。 突然我就想起了一位旅居澳洲的老酒客@斯人止水的话:“喝了这么多年的葡萄酒,令我念念不忘的并不是有名酒庄的精品旗舰酒,而是那些随手买来,寂寂无名,一尝而惊艳,再寻却无法得到的酒。淡然心态,换来丰厚回报,然而却只能是昙花一现,刹那间的幸福。酒如是,感情如是,人生如是。” 信命的人会说,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中该出现的,绝非偶然。遇见某支酒也是。 (作者系知味葡萄酒杂志主笔,勃艮第第戎高等商学院CIVS葡萄酒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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