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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刚
“我俩兴奋异常地走在北京寒风刺骨的街头,身上只有五分钱,买了一个冻柿子,算是庆祝。” 15年没见,并且音讯全无。当彭刚这老小子像幽灵一样突然冒出在我的眼前,我还真他妈的以为是见到鬼了! 他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不显老。他说话还是那种怪声怪气的腔调,跟我吹,他现在可牛大了!说什么他现在美国硅谷一家最大的计算机公司任总工程师。还说他娶一漂亮的老婆跟他是同行,并且为他产下两仔。他还说他常到世界各国去转,他那叫视察!我心说多年不见这小子没死反倒出息大啦! 想当年,那还是20世纪70年代初,号称“艺术疯子”的他和我混到了一起,并且我俩还傻瓜似的宣告中国艺术的“先锋派”诞生了!我俩兴奋异常地走在北京寒风刺骨的街头,身上只有五分钱,买了一个冻柿子,算是庆祝。那柿子带着冰茬,我一口没吃,全让他稀里呼噜地吞进肚里。 然后,我俩又翻墙跳进了北京火车站。我们扒上一列火车,身无分文地就到了武汉。我们当时也真是太天真了,竟幻想着把“先锋派”发展到全国各地去。可到了武汉,我们那叫一个傻眼,那叫一个惨!我俩饿得晕头转向四处讨吃的,但就是没人搭理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彭刚想出主意,说咱俩干脆去拘留所得了,那里起码管饭吃。 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一个拘留所。说明了来意,不想那里的看守两眼一瞪,让我们立刻滚蛋!“滚就滚呗,何必瞪眼。”彭刚嘴里嘟囔着,可两腿直打软。 我们只得又扒上火车,这趟车是往回开的。可只走了一站我们就被赶下来了,那是一个不知名的荒凉的小站。在候车室里我和彭刚无奈只得脱下外套叫卖。还好,总算卖出去了,两件外衣卖了两块钱,外加半斤粮票。先不管别的,先把肚子填饱。剩下点儿钱买了两张站台票,我们终于又登上了火车。但好景不长,只怪彭刚卖掉外套穿一件破袄太他妈像要饭的了!我们再一次被赶下火车,被交给了信阳车站派出所。 信阳车站的警察理都不理我们就把我俩给轰了出去。我们被轰到一个满街都是要饭人的地方。我心想我俩总不能去管要饭的要饭吧?! 实在没辙了,彭刚小子赖在地上不动,他让我想办法去。我满街到处地转呀,也真是老天长眼,我竟遇到一位好心的中年妇女,她是这里民政局的。我把情况一说,她便掏出两块钱给我。她让我们先吃了饭再去民政局找她,这可把我俩乐坏了。 我和彭刚到了民政局,那妇女果然在,她问明我们的家庭情况,就去拨电话。不一会儿她叫我接电话去,我一听那头儿传来的声音就傻了,对我说话的竟是我妈! 我们这次“先锋派”活动,最终以被遣送回京而告终。我和彭刚的友谊,也在他去了美国之后消失了踪影。我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都离奇得很,反正是让我半信半疑。这世上或许已经没有了彭刚这个人。 不想这小子又出现在我的面前,而且他还仍旧是那副德性。不,我不该这么说他,他现在好歹也是总工程师了,并且也已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尤其让我高兴的是,他并没有放弃绘画,他还是个画家。没错,彭刚就是个画家。一个极其出色的画家。我就觉得,那时画画的人可不少,但哪一个在我的眼里都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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