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简介:诗人、随笔作者、译者。现执教于北京大学。著有诗集《你那边几点》、《日历之力》,随笔集《去他的巴西》、《胡吃乱想》等。
厨龄:25年
胡续冬写过一首诗:“只需两斤毛豆/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八角、桂皮、辣椒和花菽/一斤用于追忆似水年华/一斤用于充当/通往博士的游击路上开小差的军粮”。10年之后,他抛弃了这种无序的食物依赖感,变为拥有完整理论体系的厨房痴汉。
最近他出了一本叫《胡吃/乱想》的书,基本上对其吃货生涯做了一个阶段性总结。也不是没起过当个苍蝇小馆土厨子的心,汗流浃背,面色苍茫地目视辣椒花椒在菜籽油中活蹦乱跳的生铁锅,一手掂锅,一手持铲。
他从小生活在重庆合川乡下,农村的孩子对于吃食有种天然的渴望和禀赋。长大了的他上升到田野调查的高度来维持对食材的热情。春天里,他会骑车去北大校园里侦察,看什么地方的荠菜长势喜人,择吉日带领一群学生去挖荠菜。
胡续冬的妻子阿子也是个居家厨子,来自另一个吃货重镇贵州,俩人都是“大脑接受胃指令的低等生物”。他们分工不同,每天最大的热情,就是围着灶台洗菜挥锅铲,炮制各种或生猛或飘逸的菜肴——总之“生活围着消化道展开”。
四川男人下厨比例似乎一直高于全国水平,这是什么原因?
西南这一块可能是因为男性在味觉上都比较刁钻,西南男性就是再粗糙,在饮食上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所以干脆就自己下厨了。而且西南厨艺传承非常发达且容易习得,在这么一个环境里,自然而然的,就像沃野一样,各路厨艺像杂草一样长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我小时候在乡下,那时候流行拜干爹,我干爹是一个乡下土厨子,平时就是农民,谁家办婚宴请客,他菜刀往腰上一别就上门当厨子去了。那时候羡慕他的状态啊,挥着菜刀,一下子弄几十桌。我特别喜欢看他炒菜的场面,菜籽油、猪油、网油下得足足的,呲的一声,火苗乱蹿,那个场面特别爽,我小时候就迷上做饭了。
后来迁到了湖北,一边上学一边在外面混。有时候小混混们到外面野炊,我就做饭给他们吃,靠这个维持江湖地位。带点雷管,炸点鱼,我再从家里捎点调料出来,垒三块石头支一个锅子就开始炒菜。真是个土厨子。
北方和南方在口味上很一样呢,食材上的冲突最大。
对啊,我们大院里老头老太太种的南瓜,南瓜顶上那尖,按照南方吃法,到了一定时间,你就把南瓜顶端掐了吧,南瓜会长得更好。那南瓜尖吧,毛茸茸的,嫩嫩的,带点小叶子,带点肥肥的茎,炒来吃特好,锅里下点猪油和干辣椒,别的什么也别搁,大火爆炒,干辣椒那个生猛的辣味很容易就被吸进南瓜尖里的大毛孔里,还有丝瓜尖也是。北京春天地上满地的马齿苋没人吃,多好的东西,拿来热水稍微一汆,滤干,加点酱油、醋、辣椒、姜末,一拌,特别好吃。可惜就是没人弄。
那你逛菜市场吗?
我和其他下厨的男人不一样,我比较注重前端,逛市场和挑食材。和食材打交道,某种程度上也是和人打交道。我在早市特别熟的有好几家,有一家是苏北人,卖南方蔬菜的。夫妻俩都是民间美食家,他们是唯一一家在菜市场摆摊但自己生火做饭的,每顿饭都特别讲究。
这哥们经常和我聊天,说以前读书的时候梦想就是当美食家。长得特糙一人,就是那种夏天卖菜的时候光着膀子衣着都不穿叼根小烟的那种。他说高中时读陆文夫的《美食家》把他给坑了,一直就特崇拜陆文夫,还给人家写信。后来美食家最终没当,不过卖菜似乎也不错,也算相关行业了。
你爱吃西餐吗?
我的味蕾宽度基本就到东南亚了,欧洲这块我从来不碰。这算是先天缺陷,我有乳糖不耐症。
你们家吃饭的时候有没有特定的习惯?
听《新闻联播》啊。从小到现在,7点的时候正好家里吃饭,你根本不用在意他在播什么,片头音乐一响开始动筷子,多有仪式感。当然,我承认这完全是恶趣味。